有些老師，教會我們方法……但有些大師，卻讓我們從此改變了看待歌唱的方式。

Ileana Cotrubaș，就是後者。得知這位大師已經離開我們，心裡有非常多的不捨與感概……

有些人曾經真實地出現在恬淡姐的學習道路上……她所說過的話、她對一個音符的要求、她聽見一個字時微微皺起的眉頭，甚至她對一句樂句「不夠滿意」時所流露出的敏銳，都會在很多年以後，仍然留在身體記憶裡。

恬淡姐有幸參加過 Ileana Cotrubaș 大師的大師班。多年過去，我們依然記得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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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真正把「歌唱」當成完整藝術的大師

Ileana Cotrubaș 是20世紀極具代表性的羅馬尼亞抒情女高音之一。

她的舞台生涯橫跨維也納國立歌劇院、Glyndebourne、皇家歌劇院、米蘭史卡拉歌劇院、薩爾茲堡音樂節、芝加哥抒情歌劇院以及紐約大都會歌劇院。尤其以 Mimì、Violetta、Gilda、Tatiana、Susanna、Pamina、Mélisande 等角色受到世人愛戴。

恬淡姐深愛著她 Susanna 的演唱！如果只用美麗的聲音來理解大師 Cotrubaș，似乎遠遠不夠。

她真正珍貴的地方，是她始終知道……聲音只是歌唱的一部分，聲音必須有語言，而語言必須有意義，而意義必須進入音樂，音樂最後必須成為一個「人」在進行說話。

這也是為什麼，她在舞台上從來不只是唱得美，她是在成為那個角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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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最在意的，往往不是「唱得美而已」

回想她的大師班，我們最難忘的是……她對細節的敏銳。一個音符……一個子音……一個母音……一句歌詞……一個呼吸……聲音的 Legato……甚至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句尾。在她耳中，這些從來都不是彼此分開的！

她會一直追問：「你為什麼要這樣唱？」而這個問題的答案，不能只是「因為這樣比較好聽。」也不能只是：「因為老師教我這樣唱。」（這樣回答肯定死得很慘……還好沒人有這個勇氣😂）

你必須知道……這一句話是誰說的？

她為什麼要說？她現在心裡發生了什麼？

然後，聲音才開始有了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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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詞不是附在旋律上的文字

這是 Cotrubaș 給恬淡姐非常深的一個頓悟。

歌手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聲音本身：高音是否漂亮？聲音是否集中？共鳴是否明亮？氣息是否穩定？Legato 是否完整？

這些當然重要，但如果我們一直把注意力停留在「聲音」，最後很容易忘記……我們為什麼要唱……

Cotrubaș 曾公開談到，她認為當代歌手太容易變成「robots」！技術越來越受到重視，但感情、心與想像力卻可能被遺忘。這句話放到今天，依然非常有勁（當然前提還是，技術要到位啦！）真正成熟的歌唱，技術必須讓情感能夠被準確地傳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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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ction：每一個字，都必須活著

我們一直很喜歡大師 Cotrubaș 對歌詞的態度。她不止是把 Diction 理解成「把義大利文、德文、法文發音唱對」，這太學生層級了，真正的 Diction，是讓聽眾聽見一個人在說話。這個在現場示範時非常震撼！那時第一次被唸詞的美給震撼到！（第二次是聽多明哥大師唱馬克白時唸詞的震撼！）

所以一個子音不能只是清楚完成而已，一個母音也不能只是為了共鳴存在，字與字之間，必須有思想，思想與思想之間，才會形成句子，意念、情感以及性格……

這也是為什麼，一位真正的大師在糾正咬字時，常常不是在糾正「嘴巴」或是發音……她其實是在糾正……你到底有沒有理解自己正在說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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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gato，不只是把音符連起來

這也是恬淡姐從她身上帶走的重要養分。很多人理解 Legato，是音與音之間不要中斷。但真正的 Legato，從來不只是聲音表面上的連續！如果一句話的情感斷了，即使聲音沒有斷，它仍然不是完整的 Legato！

所以我們在教學現場談 Legato 時，仍然會不斷回到一個非常基本的問題：這一句話的思想，往哪裡走？呼吸不是把一句話切成好幾段，聲音也不是把一個個音符串起來就好！真正的 Legato，是讓呼吸、聲音、語言、音樂與意義保持在同一條線上！這正是 Bel Canto 最迷人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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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也提醒我們：不要用力「做出」聲音

Cotrubaș 的歌唱並不是靠過度的肌肉存在感來證明技術，她對聲音的要求非常精細。她知道什麼時候需要控制，也知道什麼時候必須放掉控制。尤其對於年輕歌手來說，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提醒：聲帶不是用來「抓住」情緒的地方。

情緒不是靠喉嚨用力製造出來的，角色也不是靠增加音量而變得有戲劇性！（這一定要記住並畫重點線）真正的戲劇性，有時候反而發生在更細微的地方……一個字的重量，一個母音的顏色，一句話最後留下來的呼吸，甚至一個音符沒有被「做滿」的瞬間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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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 Cardiff 的大師班，到我們記憶中的那一天

1995 年 BBC 紀錄的《Notes from a Diva》，讓後來的歌者仍然可以看到 Cotrubaș 如何在大師班裡工作。那次節目由 Joan Sutherland、Ileana Cotrubaș 與 Tom Krause 共同參與，是 1995 Cardiff Singer of the World 相關的大師班紀錄。

我們今天重新觀看這些影像時，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「大師說了什麼」。但真正值得推薦大家觀察的是……她是怎麼聽的。

她怎麼等待一個歌手唱完……在哪裡要求停下……怎麼從一個字、一個句子，追問到角色。

那種聆聽本身，就是一種教學，而這也是為什麼真正的大師班，從來不只是「老師講、學生唱」。它是一個大師的耳朵，正在告訴下一代：什麼值得被聽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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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師真正留下的，不是答案

多年以後恬淡姐回頭看，我們才慢慢明白：大師真正留下來的，是一種判斷力。

聽見聲音時，要知道為什麼發生……聽見一句話失去方向時，要知道問題在哪裡……發現歌手開始用力時，要知道他真正想表達的是什麼。

知道什麼時候需要技術，也知道什麼時候技術必須退到後面。這種判斷力，才是一位歌唱藝術家最難得的養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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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們，很幸運曾經參與其中

對恬淡姐而言，Cotrubaș 不只是錄音裡的一位偉大歌手，也不只是書本裡的一個名字。

我們曾經有幸參加她的大師班，曾經在現場感受她是如何教學與示範的。因此多年以後，當我們自己處在教學現場，面對另一位歌者時，有些聲音會在記憶裡重新響起。

對一個字的要求，對 Legato 的要求，對句法的要求，對角色意義的追問等等……要留意！不要讓聲音脫離了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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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會繼續把這些養分傳下去

敏銳的耳朵，判斷，音樂感，以及對語言與人的敏感……這也正是Bel Canto 承傳的一部分。不是去模仿某一位大師的聲音，以及模仿她如何唱、如何詮釋……而是把她曾經守護的東西，繼續交給下一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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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謝您，Cotrubaș 大師

謝謝您曾經如此謹慎地對待每一個音符……如此敏銳地聽每一個字……如此堅持 Legato 的完整……如此在意一句歌詞真正的意義。也謝謝您提醒我們：歌唱從來不只是聲音！

聲音背後，是語言……是音樂……是想像……是角色……是人的生命。

而真正的藝術家，是讓這些東西在一個聲音裡重新相遇的人。

大師已經離開……但那些她曾經守護的東西，不會因此消失。因為它們已經進入了另一代歌者的身體與記憶……我們會記得……也會繼續傳遞下去。

如果你也想看看大師當年是如何工作的，我們很推薦這段珍貴的大師班影像，不妨特別留意她「怎麼聽」一位歌手唱歌😘

有時候，大師真正的教學，不只是在她說出口的話裡，也在她聽見問題時的反應裡。